那天在三楼阶梯教室讲作文时,我的手机在讲台上震了一下。四十六个学生低头改开头,班长抬头提醒我:“老师,学校群里有公示。”我点开,看到“2024年度优秀教师拟推荐名单”,前面一排排名字有副校长、教务处、英语组、信息技术新老师……翻到最后,十三个人,没我。那一刻胸口像被粉笔灰堵住,笑着继续上课却觉得喉咙发干。
我叫秦怀远,三十六岁,教语文并做班主任。在这所重庆公办高中,我带着学校所谓的“青石班”八年,每年高考区状元都出自我带的班——八年八个状元,学校招生宣传上那句“青石班连续八年领跑”旁边,放的就是我的照片。可今年评优名单里把我漏了。
同事裴姐炸了锅:说评分规则变了,成绩只占二十分,而课题、论文、微课、公众号推送、公开课直播成了大头。我那个陪跑手册没申报课题,上学期市里录课堂展示我也没去——那次我本想上“高三作文审题的思维链训练”的展示课,可第二节课前,一个学生曾泽把卷子撕了,坐在后排一言不发。他前一天接到家里电话,被要求放弃外省志愿,回本地找工作。我让裴姐临时顶课,把他带到梧桐树下聊,市里录课的等了十五分钟后录了别班。蒋副校长当场在会上批评我“不配合学校重点工作”。我没为自己辩解。后来曾泽高考六百八十多分,去了北京,邮寄录取通知书时夹着一句纸条:“秦老师,我没有把自己填便宜。”那张纸条还在我的抽屉里。可这些情感与责任,在新的评分体系里没有分量。 龙8头号玩家
我把茶喝完,去找谢校长讨说法。他说规则变了,要看“综合发展”,名额有限,需要照顾年轻老师,平衡各方。我问:“青石班八年算不算学校的重点?”他说算,但也要有人力资源分配。我回应:“每次招生、迎检、家长会,都是青石班在最前面;到了真正算账的时候,青石班就成了理所当然?”他表示理解但也推说让一让,承诺“明年亲自为你报”,可我记得他前年、去年都这么说。
办公室的空调低着,窗外操场的哨声断断续续。我回到教室,收拾那一堆批改的作文本,盯着墙上学校的宣传牌——我站在那里笑着,横幅写着“热烈祝贺我校再获区高考状元”。那一刻我像走在别人的名片下。最终我做了决定:辞去公办学校的职务,去一家私立学校任教,想换个环境,按自己的节奏教书、陪伴学生,也让那些看不见的工作有机会被真正量化。
私校接纳得快,手续也利落。第三天早上,我刚把教案放好,手机响了。是谢校长。他在电话里声音有些沉:“怀远,能不能回学校坐一坐?”他说他们愿意重新调整安排,给我参与课题和公开课的机会,甚至讨论职称和评优的实际保障。电话那端是急切的语气,也带着些许后悔。我听着,他列出几条具体补救方案,最后问我考虑怎样抉择。 龙8头号玩家
我看着窗外新学校的教学楼,手里还攥着曾泽那张纸条,心里思绪翻涌。电话里谢校长等着答案,但我没有立刻回应。